南朝陈国柳敬言墓志(以下简称柳志)原为洛阳的存古阁藏品。洛阳市孟津县杨凹村出土，出土时间不详。1998年从洛阳都城博物馆调拨洛阳古代艺术馆。志青石质，四刹无纹饰，高24厘米，宽25厘米，志文24行，满行25字，全文583字，楷书。无盖亦无撰、书及刊刻者署名。
一、 志主身份及生平
（一） 份志主身
柳志记：“太夫人讳敬言，字敬言，河东解人，陈高宗孝宣皇帝之元妃也”，“太建十四年（582），后主承业，加崇号为皇太后，巨弘范宫”。
陈高宗孝宣皇帝即南朝陈国第四代君主陈顼，字绍业，武帝陈霸先之兄陈道谭次子1。陈顼于“陈太建元年（569年）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前，……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皇太子”，“太建十四年（582年）卒，谥孝宣皇帝，庙号高宗”，“葬显宁陵”。2 1961年，南京博物馆在雨花台区西善桥油坊村罐子山北麓发现并发掘了陈宣帝县宁陵，此处从略。
志题“隋故金紫光禄大夫长城公太夫人柳氏墓志”中的“金紫光禄大夫、长城公”，是南朝陈后主叔宝降隋之初和身后的职爵。志记柳氏“祖恽，侍内，吴兴太守”，柳恽仕于梁，官至秘书监，因其子柳偃之故，赠侍中，中护军，《梁书》《南吏》均有传。柳偃乃柳敬言之父尚梁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梁书》亦有传。柳志所记可与其祖、父传互证。
（二） 柳敬言生平
柳敬言父母早卒，又因侯景之乱，柳敬言携弟柳盼3赴江陵依梁元帝，元帝以其父柳偃尚长城公主之故，4甚爱怜之，待遇颇厚。不久，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镇于京口，（今南京附近，与瓜州合为建康城的重要关隘。）梁元帝以陈霸先功高，征其族人入侍，陈顼得以赴江陵，官直阁将军、中书侍郎。梁元帝以柳敬言配之。承圣二年（552年），陈叔宝生于江陵。三年，江陵失陷，陈顼质于宇文朝，柳敬言与叔宝俱留穰城。公元557年，陈霸先建立陈国，是为永定元年，遥封陈顼为始兴郡王，封柳敬言为始兴王妃。陈世祖即位，遥徒封陈顼为安成王，封柳敬言为安成王妃。天嘉二年（561年），柳敬言与陈叔宝还朝入建康。太建元年（569年），陈宣帝即位，册柳氏为皇后陈叔宝为太子。柳氏性谦虚，虽执掌后宫，并无争宠之事，律己修身，善待他人，甚为宣帝敬爱。宣帝卒，陈叔宝即位，早有异图的始兴王叔陵于灵堂持药刀斫伤陈叔宝，柳皇后及其乳母吴氏等奋力拯救就，陈叔宝幸免脱身。5之后陈叔宝淫乱无度，荒抛国政，柳皇后勉力以尽国事，“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事务，虽假以后主之名，实皆决于后”。可以说在陈叔宝统治的前期，实为柳皇后支撑着陈氏王朝的门面。但由于陈后主荒淫无度，后期不理朝政，任张贵妃决事，大内佞臣沈客卿等腋下弄权，祸国殃民，柳皇后前期勉力撑起的仅仅是陈朝日薄西山的危局。祯明三年（589年），陈国亡，柳敬言与陈叔宝俱被虏入长安。隋仁寿四年，授柳敬言为长城公太夫人。大业十年（614年），隋炀帝赐柳氏洛阳甲第一区。“大业十一年二月五日卒于河南县安世里第，二十七日葬于洛阳县安山里”。柳志铭中曰：“郊烟独起，陇雁孤飞”，说明柳敬言葬于陈叔云弟叔明33弟叔荣、柳正确、柳均等于邙山凤凰台周围，并未归葬位于南京雨花台区油坊村罐子山北麓的陈宣帝显宁陵。
纵观柳敬言的一生，可以“相夫有成，教子无方”作结，但作为一方皇后墓志，是有重要佐史证史价值的。
二、 柳氏志文浅释及相关问题子辩正
（一）柳敬言志记其“永定二年”（558年）册拜始兴王妃……天嘉元年（560年）改授安成王妃”，而其传仅载：“天嘉二年（561年），（柳皇后）与后主还朝，后为安成王妃。”《陈书?世祖纪》曰：“永定三年8月癸已……徒封始兴嗣王琐为安成王”。柳敬言传中未载其被授为始兴王妃之事。其传“为安成王妃”之记较为含混；易误会为天嘉二年授安成王妃。实为天嘉元年改授安成王妃。
（二）柳敬言志记其于“大业十一年（615年）春遘疾，二月十五日薨于河南县之安世里，春秋八十有五”，“以其月二十七日窆于洛阳县安山里之山”其传则记为：“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柳敬言传载其父柳偃“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后时年九岁，有若成人”，《南史? 柳皇后传》亦沿此说。此段记述有误。若大宝元年（550年）柳敬言九岁，以次类推柳敬言卒年仅有63岁，或则其卒年当为74岁，而志、传分别记为85岁和83岁。陈叔宝生于承圣二年（553年），据传记年龄推论，柳敬言11岁生子似难令人相信。与志传所记相悖，也不符合事实。据志记“85岁”上推，柳敬言应生于530年，即梁武帝中大通二年，23岁生陈叔宝较为可信。疑传记“九”字前失一“十”字，即大宝元年（550年）敬言为19岁，则陈叔宝出生之年敬言为23岁。
（三）“长城公”并非贬意之爵。《陈书?武帝纪》：“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吴兴长城下若里人。”陈霸先九世祖陈达曾任长城令，八世祖陈康定居长城下若里，萧衍曾封陈霸先为长城县侯，赠陈霸先之兄陈道谈为长城县公，并以其女长城公主适柳敬言之父柳偃，“陈叔宝隋仁寿四年（604年）11月卒于洛阳，年52岁，隋追赠为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号炀”。按谥法“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为炀，”显然，陈叔宝之谥为贬义，但隋赠陈叔宝为长城县公、赠柳敬言为长城公太夫人并无贬义，而是渊源有自。
三、 柳氏郡望及族系
洛阳邙山出土的柳怀素墓志记:：“公讳怀素，河东虞乡人也。详求邑采，出自周公。周公摄政明堂，其子伯禽乃就封鲁国，字曰展禽，锡土柳下，因官为姓，及卒定溢之曰：惠，故云柳下惠”。“始皇之代，秦氏口其荆台，诣柳随秦从居河东，至今为河东人”。
目前，洛阳出土有柳敬言和族人柳鼓、柳逊、柳正封、柳正确等十余方墓志，出土地均在孟津杨凹村东和西吕庙村北一线，在这一轴线东约一华里的凤凰台附近还出土有陈叔宝6弟陈叔明，33弟陈叔荣等陈氏皇族墓志。这些墓志的出土不仅佐证了南朝陈国降臣的葬域，也为今人研究和接续柳陈著姓古今族系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资料。
柳敬言志、传均记其郡望为“河东解人”。“河东”即河东郡，“解”指解梁，今山西省运城市附近。柳志“昔展季清风”句指柳下惠正直和惠的君子之风，也指出了柳氏以邑为姓的渊源。柳氏为周公之后：“周公孙鲁孝公子展，展孙无骇以王父字为展氏，至展禽食于柳下（今河南濮阳东）”，“其为人正直。《华夏百家姓探源》援引《元和姓纂》，惠卒后谥惠，故孟子誉之“圣之和惠”，后世称之为柳下惠”，其子孙便以柳为姓。旧联语“柳下惠风和”即采撷此典，并以河东为郡望，所以柳氏家族堂号多为“和风堂”。唐柳宗元官至柳州刺史，其以文重名于当代，时人称他为“柳河东”，故柳氏后人又以“柳柳堂”和“河东堂”作为家堂之号。
“伯骞鉴识，名重当时”，是指仕于南齐的柳元伯（元景）志识高远，教子有方，其五子俱为州官名满当朝，从南北朝至隋唐其族代不乏人。姑将柳氏世系列下，或对研究者有所益助。
晋时柳卓自解梁迁于襄阳，官至汝南太守。

柳卓
（汝南太守）
↓
柳凭
（冯翊太守）
  
柳元景   柳僧景   柳僧珍 柳叔宗  柳叔政   柳叔珍   柳叔仁
柳元景字孝仁，时人称其为元伯，仕于宋，赠太尉，谥忠烈公《南史》有传，有10子其中5子有能名，世人称之为“五马参差”。柳敬言志中“伯骞鉴识，名重当时”概指此，故按长幼列出。
柳元景
柳庆宗 柳嗣宗 柳绍宗 柳茂宗 柳孝宗 柳文宗 柳仲宗 柳成宗 柳秀宗 柳承宗
柳叔宗，字双鳞，齐建戚军参军事，柳凭第四子，柳元景三弟。叔宗一脉从南朝至隋堂代瓜瓞连绵，且多有建树，柳叔宗子柳世隆，字彦绪，仕南齐，任侍中，尚书令，谥贞阳忠武公，有15子，知名者2人。时南齐宰相王俭誉柳恽柳为“二龙腾跃，”故柳氏家堂多为“二龙腾跃，五马参差”的堂联。

柳叔宗
柳世隆（字彦绪，仕南齐，任侍中、尚书令，谥贞阳忠武公。）
柳悦          柳忱
（长子，早卒， （字文若，给
字文殊，齐中    事中，光禄 
书郎，谥曰恭。） 大夫谥曰穆。）
柳恽 （字文畅，南梁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
   柳澄（字文深，蜀都太守。）
柳 （字文通，次子，任湘州刺史，曲江县公，谥曰穆。）
        柳偃（字彦逊，尚梁武帝衍女长城公主。）
柳昭（曲江侯，官至中书侍郎。）
柳照
柳晖（梁侍中，散骑常侍。）
柳明（太子舍人）
柳范
柳盼（尚陈文帝倩女富阳公主，卒赠侍中）
柳敬言（陈宣帝顼皇后，生叔宝。）
柳洋
柳裘（字茂和，曹州刺史，谥曰安。）
柳  （字顾言，隋秘书监，汉川郡会。）
柳逊（隋扶乐县令）
陈叔宝（陈朝后主）
柳惠童
柳尚真（洛阳令）
柳尚德（妻萧 女，梁武帝六世孙、萧瑾之女。）
柳思让  
柳叔珍乃柳凭第七子，仕南齐，后入北魏，其子孙至隋堂仍有功名。
柳叔珍（义阳内史）
柳庆元
（字文和，谥忠惠候）
柳津（南朝梁太子詹事）
柳仲礼   柳敬礼
柳玄（北魏黄山侍郎）   柳彧（字幼文左庶子）
柳鼓   柳绍
口达（介休令）
柳叔珍为柳凭第三子,叔珍生季远,宜都太守,季远生柳霞,柳霞有十子,著名者二人。
柳季远
(宜都太守)
柳霞
(有子10人,著名者2人,仕南朝,颇有能名,南史有传。)
柳庄（字思敬，娶南陵萧 女）      柳靖（字思休）
柳楚贤（入唐先后任侍御史光禄少卿，交、桂二洲都督）
柳达摩
柳温  
柳冲（唐翰林学士，新旧唐书有传。曾与魏元等修《氏族志》。先天初，上书请修其柳氏族谱，诏准之。）                                     女柳氏，适常德                                       
四、 柳敬言墓志全文
隋故金紫光禄大夫长城公太夫人柳氏墓志铭并序。
太夫人讳敬言，字敬言，河东解人，陈高宗孝宣帝之元妃也。昔展季清风，道光前载，伯褰鉴识，名重当时，自斯以降，英华相踵，故能笃生淑令，载兴家国。祖恽，侍内，吴兴太守，高才秀气，冠冕缙绅。父偃，金紫光禄大夫，雅道清晖，仪形多士。太夫人幼秉端庄，率由孝敬，闲明表誉，婉顺居心。高宗潜德在田，言求良淑，太夫人以结缡禀命，作嫔君子，虔恭妇道，燮和内政，闺风以睦，宾敬无违。陈高祖武皇帝肇应灵命，太启藩维，比汉于荆，方周于鲁。永定二年册拜始兴王妃。及世祖平承当壁斯在贵分之重亲地兼降。天嘉元年，改授安成王妃。既而嗣君弃德，高宗中兴。太建元年，长揪口建，册拜皇后，正位紫闱，德光厚载，盈吴有序，几望增晖。太建十四年，后主承业，加崇尊号为皇太后，居弘范宫。真明三年，宗佑内迁，家于京兆，皇朝降礼初附禀饩优隆。今上嗣兴，义深恩泽，仁寿四年授长城公太夫人，爰及子孙，并家超叙，或雁玉珥铭，或钮金驱传，五日来丁，光辉满室，龙灵所口，当世荣之。大业十年赐东都甲宅一区。十一年春遘疾，二月十五日薨于河南县之安世里，春秋八十有五。恩诏重叠，丧事咸备，粤以其月二十七日窆于洛阳县安山里之力。春秋迭代，陵谷贸迁，敬镌金石为铭云尔：
远矣大猷,皇哉宝命。紫盖膺录，黄族握镜。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中兴篡历，下武克昌。亦有妊姒，徽音载光，震腾既节，轮壁斯扬。数属无妄，时逢 黩，九鼎轻迁，三灵改卜。税骖  总，辞华展鞠，皇泽遐被，无革故新。比仪上将，齐荣国宾，谋孙翼子，佩紫要银。四气不居，百龄俄谢，指薪讵息，黄金难化。去此高堂，言归厚夜，戒行不入，出宿无归，郊烟独起，陇雁孤飞，勒斯大暮，用纪芳徽。

注：
1陈道谭，陈国武帝陈霸先之兄，早卒。谭通谈，故《陈书?世祖纪》又作陈道谈。
2《陈书? 宣帝纪》。
3柳盼太建中沿祖芡之女富阳公主，科驸马都尉。陈叔宝即位后以帝舅加散骑常待，因醉酒失律免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传附于《陈书?柳皇后传》后。
4梁远帝萧绎与柳敬言母长城公主为同父异母。萧衍40岁得长子萧统时，统已有三位姐姐。
5事见《陈书》柳皇后及陈叔陵传。
6柳怀素墓志见《隋唐五代墓志汇编?洛阳卷》第七册。

（本文由柳再波搜集提供）